□ 葉濤

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亮，墻角的苔蘚綠了又黃，黃了又綠。張志成和王玉蘭老兩口的日子，就像門前那棵老槐樹，靜靜生根，悄悄長葉。他們在這幽靜的老房子里一住就是70多個年頭。2025年，張大爺心里卻泛起了層層漣漪——全是因為那座正在建設(shè)的安康七里溝立交橋。

“三九”第一天清晨，天剛蒙蒙亮，張大爺醒了，輕輕推了推身旁的老伴兒：“伙計，快起來，咱們今天去江對岸看橋?！?/p>

王大媽揉揉眼，看著窗外熹微的晨光：“瞧你急的，橋又不會長腿跑了。”

“不一樣嘛！”張大爺一邊穿鞋一邊說，“昨晚電視里說了，主體工程已經(jīng)完工，通車要提前?！?/p>

吃罷早點，老兩口互相攙扶著出了門。今天張大爺全副武裝：水壺、望遠鏡、測距尺等一一收入囊中，威武模樣像他當年在施工現(xiàn)場檢查工程進度似的。

搭乘上熟悉的7路公交車，在安康博物館對面下了車，沿著博物館西側(cè)的停車場繼續(xù)向前徐行，不一會兒就到了觀橋絕佳位置——博物館側(cè)翼觀景臺。這里地勢開闊，離施工現(xiàn)場不足200米，這也是他們第四次來這里瞭望立交橋。

遠遠眺望，朝陽如金光灑在工地上，那座龐大的立交橋如初醒的巨龍，在晨光中舒展著身軀。主線橋梁已全線貫通，像一條銀灰色的緞帶，優(yōu)雅地劃過天際。匝道蜿蜒伸展，橋面寬闊氣派——這便是安康中心城市首座、陜南地區(qū)最大的全互通苜蓿葉式立交橋。

張大爺用望遠鏡掃視著整個施工現(xiàn)場，用微微顫抖的手比劃著說：“元旦前后通車沒問題，工程已進入全面收尾階段，路燈已在安裝，車輛行駛標線也劃得明晰。記得上次來，還在架鋼梁，主橋還沒完全貫通呢?！?/p>

王大媽笑著搖搖頭：“你呀，比當年自己修橋時還上心?！?/p>

這話不假。張大爺退休前是中國路橋公司的一名高級工程師，一輩子都在和橋打交道。如今退休不褪色，心卻還系在那些墩柱、箱梁上。尤其是這座矗立在家門口的立交橋，更是讓他牽腸掛肚、魂牽夢縈。

第一次來，是看開工典禮。那天，工地上彩旗招展，挖掘機、起重機一排排整齊列隊，儼然列隊的士兵整裝待發(fā)。張大爺站在山邊的觀景臺上，從擴音器里聽到領(lǐng)導(dǎo)們聲音洪亮地描繪這座橋的藍圖，眼睛亮得像個小伙子，那激動的心怦怦跳了一整個下午。

第二次來，是架設(shè)鋼梁的時候。那時正值盛夏，工人們汗流浹背，機聲隆隆，繁忙一片。一臺臺挖掘機將泥土抓起，從高處放往低處；一臺臺裝載機滿載著小丘似的砂土在路上來回奔跑；一臺臺推土機在工地穿梭，整個工地是一道亮麗的風(fēng)景線。張大爺作為一名位卑未敢忘憂國的建設(shè)者，站在觀景臺上久久不肯離去，直到老伴催促再三，才一步三回頭地回家。

第三次來，橋的主體已經(jīng)完工。1200米長的主線，雙向6車道，8條匝道，15座橋梁——這些數(shù)據(jù)，張大爺比自己的生日記得還清楚?！斑@座橋北接黃溝路，南連長春路，是連接高新、江北、江南三大片區(qū)的咽喉要道。建成后將填補城區(qū)路網(wǎng)空白，提升中心城市形象，并有效緩解交通擁堵，成為促進區(qū)域經(jīng)濟發(fā)展的重要紐帶?！睆埓鬆攲习閮赫f時，話語里滿是豪邁。

王大媽雖然不懂這些技術(shù)上的事，但她知道，這座橋修通后，江南、江北再不用擔(dān)心堵車了。

風(fēng)輕輕吹著，凌亂了王大媽鬢邊的銀發(fā)。她看著身旁的張大爺，這個陪伴了她大半輩子的男人，說起橋，眼睛就會發(fā)光。

“還記得你參與修筑的那些橋嗎？”王大媽輕聲問。

“怎么不記得？”75歲的張大爺目光依然停留在遠處工地上，“金沙江上、怒江上、黃河上的……修了一輩子橋，沒想到老了，能在自家門口瞧見這么漂亮的立交橋?！?/p>

看臺上的人陸續(xù)多了起來，一對年輕情侶來到他們身旁。女孩興奮地指著橋：“聽說元旦前后這橋就通了！”

男孩接話：“以后送你回家，再也不用繞遠路啦。”

張大爺與王大媽相視一笑。

“老人家也來看新立交橋？”女孩好奇地問。

“專門來看過好多次了?！睆埓鬆?shù)穆曇敉钢院溃胗哪幌?，“從打地基到架鋼梁，再到主橋全線貫通，像瞧見自己的兒孫茁壯成長一樣……”

王大媽補充道：“他啊，修了一輩子的橋。到老了，最惦記的還是家門口這座新修的立交橋。”

“走吧！瞅夠了心心念念的立交橋，心滿意足了，該回家啦?！崩习樾踹吨?。

回程的車上，兩人都很安靜。暖陽透過車窗照進車內(nèi)，張大爺半瞇著眼睛沉醉著。心中崛起的那座橋，已化作一道彩虹，連接著四通八達的祖國各地的高架橋、立交橋，通向了他們深愛了一輩子的地方——條條道路通北京哩。

一審：王慧芳

二審：田 丕

終審：張 俊